会议综述

2013年以来,随着经济增速不断下行,我国商业银行不良贷款余额和不良贷款率继续保持双升势头;下行压力不止,这种局面有进一步恶化之势。为了有效处置数以万亿计的不良资产,防止其酿成系统性风险,我们必须加快顶层设计,改革体制机制。

 

一、商业银行资产质量恶化的五大态势

 

根据有关部门统计,截至20163月末,我国商业银行不良贷款余额达到1.39万亿,不良贷款比率达到1.75%

从结构上看,不同类型信贷资产的质量差异较大。一是公司类贷款的不良贷款率要高于个人类贷款。与公司类贷款相比,个人类贷款信用风险较低,资产质量相对较好。二是不同行业不良贷款率差异较大。一些行业,如批发零售业、信息技术服业和制造业等,不良贷款率相对较高,不良资产问题较为突出。这些行业通常与经济周期密切相关,周期性明显。三是不同区域不良贷款率差异明显。与其他地区相比,长三角地区不良贷款情况较为突出。这一地区作为我国经济最为发达的区域,其经济发展“水暖鸭先知”,易受宏观经济周期波动的影响。

展望未来,我国商业银行不良资产可能呈如下五大趋势:

第一,从发展上看,不良资产风险短期内将进一步上升。由于不良贷款风险的暴露具有一定的滞后性,在经济继续下行的背景下,未来一段时期内,我国商业银行资产质量可能进一步恶化,不良贷款风险将进一步上升。 

第二,从地区看,不良贷款风险将从发达地区向落后地区蔓延。从目前情况来看,长三角地区不良贷款风险的显露已有时日,且短期内将逐步见顶企稳;而中西部地区由于重化工业、资源型行业比较集中,且企业规模较大、国企偏多,暴露和出清的速度慢,不良资产可能要更长时间才能充分显示。 

第三,从产业链看,不良贷款风险将在产业链上自下而上蔓延。长三角地区以中小企业为主,大多生产消费品和小型工业用品,属于下游行业;中游以重化工业为主,上游主要是资源型行业,中上游大多数企业集中在内地。在经济下行阶段,需求走软,终端消费品和工业用品最先受到冲击,而后风险将向中上游蔓延。 

第四,从经济行业看,房地产行业风险需高度重视。尽管当前房地产行业不良资产风险不高,但房地产行业去库存压力仍然较大,并将在未来一个中期内逐步缓释。房地产行业作为资本密集型行业,集中了银行大量的信贷资金,其潜在风险需要高度重视。 

第五,从金融行业内部看,影子银行体系的不良贷款风险不容忽视。伴随着金融脱媒的加剧,我国影子银行体系近年来快速扩张。影子银行体系中的很多资产以银行信用为担保,一旦影子银行体系资产质量出现恶化,其风险会迅速回传至银行体系。与此类似的问题是,银行表外不良贷款处置难度大于表内。与表外相比,表内不良资产一般手续较完备、风险控制措施较完善、拨备计提充足、信息披露较完整,其处置难度要小于表外不良资产。而问题恰恰在于,近年来,我国银行的表外业务扩张迅速。这无疑增加了处置银行不良资产的难度。 

 

二、风险尚可控

 

尽管我国商业银行不良资产增加迅速,但与国际银行业相比,我国商业银行不良贷款率目前仍处于较低水平。以2014年为例,我国商业银行平均不良贷款率为1.1%,低于同期美国的1.85%、德国的2.34%、日本的1.93%,也要远低于国际平均水平。另外,我国主要商业银行不良贷款率也要低于国际主要系统重要性银行(GSIBS)的平均水平。

另外,我国商业银行拨备覆盖较为充足。20163月末,我国商业银行的拨备覆盖率为175.03%,比上年末下降近6个百分点。尽管有所下降,但仍维持在较高水平,说明银行具有较强的不良资产消化能力。这意味着,即便出现较大规模的不良资产,我国商业银行系统依然有能力自行消化。

然而,需要指出的是,近年来,我国商业银行资产结构发生了深刻变化,致使其经营风险更形复杂。一是信贷结构向个人贷款和城市基础设施领域集中;二是资产结构中贷款和同业占比下降、投资类资产占比不断上升;三是以非保本理财为代表,银行表外资产规模迅速扩张。资产结构的上述变化,使得流动性风险和市场风险对于商业银行的重要性程度不断上升,信用风险重要性程度则有所下降,商业银行面对的经营风险更加复杂。

面对此状,优化我国衡量不良贷款的指标体系刻不容缓。现行的不良贷款指标是一种从事后反映银行资产质量的指标,具有一定的滞后性。面对不良资产不断增加且还会继续延续的现实,迫切需要制定前瞻性反映贷款质量的指标,作为不良贷款指标的补充,如违约概率(PD)等。国际经验显示,通过分析违约概率的行业、地区、客户、产品分布,可以对商业银行的信用风险做出前瞻性判断,以利风险处置。

 

三、处置不良资产:坚持市场化与法治化

 

在经济新常态下处理不良资产,不仅关乎银行发展,亦关乎企业健康,更关乎社会主义市场经济体制的建设和完善,因此,处理不良资产必须坚持市场化和法制化原则。我们首先需要转变观念,应当明确,贷款市场是金融市场的一个组成部分,因此,需要引导商业银行对不良贷款进行重新定位,用投行的眼光对不良贷款进行价值重估。结合债务人上下游企业、供应链金融融资状况,在资本市场通过引入战略投资者、并购基金、产业基金等,利用重组、并购等方式市场化处置不良贷款,确保市场化改革不断推进,并实现不良贷款价值最大化。对于没有回收价值的,要采取相应的法律程序进行核销,确保“于法有据”。在不良资产处置中要把握好早暴露,早处置,早见顶的原则,应避免用行政干预方式来处置银行不良资产,同时,我们也不主张那种只能延后风险暴露的债务置换方式。

在这里,我们希望特别指出,应当审慎推进债转股工作。债转股可以作为不良资产处置的一种手段,但需要把握好以下原则。一是要和国有企业改革相结合,要以债转股为契机,进一步推进国有企业改革,理顺国有企业与银行之间的关系,硬化国有企业预算约束,从源头上铲除不良贷款产生的土壤;二是对于国有企业和民营企业同等对待,不能对国有企业和民营企业的债务采取差别化的歧视性政策;三是采取法制化手段,对于债转股,需要出台相应的法律法规,不能依靠行政命令推进;四是市场化原则,由于相关主体已经成为市场化主体,债转股必须按照市场化原则进行;五是遵循国际规则,实施债转股要与国际规则相适应,避免市场对债转股出现错误解读。

 

四、需要配套调整若干现行体制机制

 

应当清醒地看到,现行的若干体制机制,对处置银行不良资产形成事实上的障碍,必须首先破除。

其一,银行处置不良贷款的自主权不够。一是核销不良贷款所需的法律要件较多。我们建议,除法院出具的证明外,也可允许公安机关、专业技术鉴定部门、仲裁机构、行政机关等出具的具有法律效力的书面文件作为贷款损失的外部证据;二是相关财税政策有待完善。目前,除中小企业和涉农贷款外,其他不良贷款损失税前扣除标准整体更严。即使符合财政部门规定的核销条件,由于相关贷款损失不能税前扣除,核销成本较高,导致银行缺乏应核尽核的意愿;三是表外利息减免标准偏高。《金融企业贷款减免管理办法》对于贷款减免规定了较为严格的条件。应当区分表内、表外应收利息,适当放松对于表外应收利息的减免标准。 

其二,现有不良资产处置机构能力有限。《金融企业不良资产批量转让管理办法》(财金〔20126号)(以下称“办法”)规定,金融企业不良贷款必须批量转让给四大金融资产管理公司或者当地一家资产管理公司。问题在于,一方面,四大资产管理公司处置能力有限。目前四大资产管理公司1年不良处置能力接近300亿,四家也就1200亿左右;另一方面,目前银行体系贷款100多万亿,不良加关注类占比6%左右,仅按此计算,需要处置的资产规模接近6万亿左右,供给和需求严重不对称。鉴此,新一轮不良资产处置需要开放市场准入,引入新的市场化处置机构和机制。

其三,不良贷款可转让标的受限较多。目前,“办法”对不良贷款可转让标的给予了较多限制。根据规定,金融企业不良资产必须10户以上组包批量转让,个人贷款不得批量转让。这严重难符目前的现实。

其四,不良贷款处置中资本市场参与程度不够。目前,不良资产处置主要通过现金清收、核销、批量转让等传统方式,占比高达八成,资本市场参与程度不高。尽管目前一些银行开展了不良贷款证券化、收益权转让尝试,还有一些银行通过与天津金融资产交易所、深圳联合产权交易所等资产交易平台合作进行了一些创新尝试,但总体上看,还没有形成不良贷款处置市场与资本市场联动的良性机制。我们认为,若无资本市场充分参与,我们几乎无法有效处置规模达数万亿元之巨的不良资产,而且,我们也无法根除不良资产增加与杠杆率提高之间的恶性互动关系。



会议实录

参会嘉宾

  胡建忠 中国长城资产管理公司 副总裁

 王 毅  中国人民银行调查统计司 副司长

 施华强 中国农业银行河北省分行 副行长

 黄剑辉 中国民生银行研究院 院长

 李 麟 上海浦东发展银行战略发展部 总经理

 邵长毅 世界银行 高级金融专家

 董希淼 恒丰银行研究院 执行院长

 孙建林 中信银行 信贷管理部 总经理

 全先银 国家发改委 财金司

 唐岫立 温州银行 前副行长

 王 刚 国务院发展研究中心金融研究所 研究员

 付兵涛 中国农业银行战略规划部 处长

 杨 荣 中信建投证券银行业 首席分析师

 师 阳 威海银行战略管理部 总经理

 胡姜文 河北银行 研究部

 杨生恒 晋城银行 研究部总经理

 熊启跃 中国银行 国际金融研究所

 


2016年07月23日

智库讲坛2016年第7期:重新定义新三板—中国新三板发展战略高层论坛 暨《中国新三板发展报告(2016)》发布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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